对费济生神父家排、灵界与治病等理论和实践的质疑

2020-12-14 19:32   纳爵之盾  阅读量:16736

 

前  言

 
费济生神父的福传与牧灵热情,以及为此付出的沉重代价,众所周知。他的牧者情怀与牺牲精神固然值得肯定,但他本人及其团队在线上与线下各地宣讲和推行的“家排”、“灵界”,以及“悔罪除病法”等,却引起许多神长与信友的质疑。
 
由于有不少信友向本平台询问费神父上述理论与实践的问题,我们遂分析了费神父在“福传中国”公众号上的相关讲座,采访了部分参加过费神父培训班的教友,并研究了“家族系统排列”和王凤仪的治病理论,发现的确存在与基督信仰不符的地方。
 
既然费神父在线上和线下的各地宣讲和培训已在全国形成很大的公众影响力,那么,我们也只能以公开的方式来回应。我们对事不对人,只针对费神父公开的宣讲和实践表达我们基于信仰的看法。想必费神父做这一切的初衷是出于好意,是为助人摆脱身心的痛苦,但教会的伦理原则告诉我们,一件事情只有在目的、方法和结果上都一致是善的,才可行;目的不能为方法和结果开脱。
 
就我们的调研来看,费神父的系统在方法上存在一定问题,其结果的好坏也不确定。因此,我们觉得有责任向大家提交这份报告,既为费神父本人提供一个反省的机会,也为大家提供一个分辨的参考。
 
费神父的系统并非是他自己的发明,其独创之处在于整合了四个不同的理论,显得颇有系统,我们姑且称之为“费神父系统”。这四个理论分别是费神父由邯郸武书彩修女那里学来的伯特·海灵格(Bert Hellinger)的“家排”——“家庭系统排列”(Family Constellations)的简称、以量子纠缠解释的“灵界”、王凤仪的病理学说和费神父自己的“天主惩罚论”。此外,费神父也运用“发泄”等心理治疗方式。
 
我们可以这样简单概括费神父的“系统”:人类的灵魂在一个多维空间的“灵界”里相通,也都系于各自家族的命运,祖辈的问题会牵连后代。人的命运,不管是幸福还是不幸(包括疾病),都决定于人的伦理道德行为;这些不幸或源于祖辈遗留的问题,或是由于天主的惩罚。而“家排”可透过家庭成员的代表,立体式地呈现出家庭星座位置错乱的点,从而找出当前的问题之所在。既然罪是不幸的根由,那么悔过便是获得治愈的方法。
 
在下面的报告中,我们将依次介绍费神父理论的四个主要依据,其中会把王凤仪的病理学说和费神父的“天主惩罚论”整合在一起讨论;同时,我们会指出费神父“系统”某些与科学及信仰不符的地方。
 

海灵格的

家排及其问题

·····························································································

 

“家庭系统排列”的创始人是德国人海灵格(1925-2019),他曾是神父,在南非服务祖鲁族16年,后来还俗,再后来又离婚且再婚。他的“家排”来自三方面的启发,其中最主要的是祖鲁族祖先崇拜的宗教思想和近乎巫术的仪式;另外两方面是现象学方法和家庭系统疗法(跨代系统先驱Ivan Boszormenyi-Nagy和家庭雕塑先驱Virginia Satir)[1]。我们先介绍一下海灵格家排的主要理念和进行方式,然后再说明家排与上述三者的关系及其问题。

 

一  、家排的理念与进行方式

 

1  家排的理念

家排(Family Constellations)的原义是“家庭星座”,表示每个家庭都像一个星座,每个成员都有属于自己的一个独特位置。海灵格把这个有序的家庭星座称为“爱的秩序”。他认为,家庭秩序关系到每个成员的命运,如果原有秩序得到尊重,家庭就和谐顺遂;反之,就会遭遇厄运,如意外、疾病、伤害、自杀等等。

 

 

破坏家庭秩序,指的是偏离自己在家庭星座的本来位置。这不仅会给自己带来麻烦,还会牵连整个家庭,甚至后代子孙,哪怕与后代素未谋面,如死在后代出生之前。偏离星座的本然位置,是指背离家庭伦理秩序,这个秩序与中国传统伦理道德观念中的三纲五常有点类似。

 

 
海灵格的“家庭系统排列”在于透过家庭星座中不同成员之角色代表的表现,找出被破坏之家庭秩序的原点,即在家庭星座中错位的人和导致错位的事。然后再透过重新排列家庭成员的位置,恢复家庭星座原有的秩序,以解决当前困扰某个成员或整个家庭的问题。
 
这个理念虽无科学和心理学根据,但就恢复“爱的秩序”而言,似乎还说得过去,神秘而有问题的是家排的操作方式。与绝大多数一对一和注意保守患者隐私的心理治疗不同,家排是在由陌生人组成的小组中进行。
 
 

2、家排的进行方式

治疗师或导师先让一个由10~30人组成的小组围成圈坐下,然后选一位案主,其他人则与之配合。治疗师先问案主有何问题,然后让案主从小组中选出他/她自己及其家庭成员的代表,案主站在代表后,将手搭在代表肩上,把代表摆到他/她自己的感觉和意念想让代表站立的位置处。这期间,案主与代表都保持静默。代表们不是在表演,他们站定后,不需要想或做任何事情,只是静静地站立,案主和治疗师皆退到一旁观察。

 

 
几分钟后,“神奇”的事会发生:代表们在完全不知被代表者状况的情形下,会在身体和心里体会到被代表者的感觉,而被代表者可能是过世的人。这些感觉和表现有时是非常强烈和怪异的,如抽搐、癫狂,甚至暂时瘫痪。当看到代表们有表现时,治疗师会询问他们的感觉,然后从他们的空间排列关系和感觉中找到与案主相关的信息。
 
接着,治疗师开始重新排列代表们的位置,让他们大声喊出一些“治愈性”的词句,如“平安去吧!”,直到他们感到释放。最后,治疗师也会让案主站在他/她应有的位置上,体会重新排好的家庭星座关系。
 

通常,治疗师要找的不是案主或当事人的问题,而是祖辈中某个被排斥、受伤或命运坎坷的过世成员的问题。海灵格认为,活着的家庭成员的当前问题是对过去某个成员问题的重复或补偿,因此需要把过去这位家庭成员重新排在他/她应有的位置上,以解决当前的问题。换言之,在海灵格看来,家庭成员之间的命运是相互牵连的。

 

二、家排的三个来源

 

在家排的三个主要来源中,南非祖鲁族祖先崇拜宗教最为重要。所以,我们先简单地介绍其它两个来源,最后把重点放在祖鲁族的祖先崇拜上。

 
 

1、现象学方法与家庭系统疗法

海灵格运用的现象学方法,可简单概括如下:以最直觉的方式让当前的现象在内心中呈现,为此,海灵格要求他的“顾客”在操作时不努力把握未知事物,而让意识在静止的状况中停留在事物的整体上[2]。

 
为海灵格带来启发的另外两个人物是Boszormenyi-Nagy和Virginia Satir。前者相信“父债子偿”,认为家庭里存在一种人们意识不到的平衡、功绩和权利的调节与规划力量,它们将每个人约束在家庭结构中,“没有解决的不公义将由一个‘跨代法庭’(transgenerational tribunal)把债务‘判决’给后代来偿还”[3]。这里所谓的“债务”是指祖上遗留的伦理和心理问题。
 
Virginia Satir是前者的老师,她开创了家庭雕塑和家庭重建治疗法,其目标是揭示家庭中潜在的系统性冲突。一开始,Satir用雕塑等代表家庭成员,后来开始用真人,其方法是海灵格家排法的雏形。Satir在开始用真人代表时就发现,“如果让代表站在某处,他们很可能会体验到处在该位置上的被代表者的感受”[4]。
 
 
2、南非祖鲁族的祖先崇拜[5]

海灵格在南非服务祖鲁族16年期间,不仅学习了祖鲁语,也学习了他们的文化和宗教,甚至巫术。祖鲁人的宗教是比较原始的,以崇拜祖先为主(与中国祭祖敬孔非常不同),夹杂着浓厚的迷信和巫术成分。

 

 
祖鲁人相信,他们的祖先仍然生活在精神世界里,是健康、生育、人与人,以及人与自然之间平衡的主导力量。对祖先的不敬,不履行亲情义务,以及破坏家族秩序等行为会令祖先愤怒,因而会遭致祖先的警告式惩罚,如疾病、意外事故等。所以,当一切顺遂时,祖鲁人就说祖先“与他们同在”;当不幸发生时,他们则说祖先“转身而去”。因此,为避免祖先的灵魂纠缠他们,他们有祭祖的传统。
 
如果有什么疾病、意外等不幸发生,祖鲁人就会请被称作“桑格玛”(izangoma)的占卜师来确定究竟是由于别人施行的巫术或者是因自己对祖先的不敬而造成的;若是后者,就要通过祭献来让祖先高抬贵手。占卜师通常是借着灵魂附体(或通灵、招魂)来确认问题。这些会通灵术的“桑格玛”被认为是人与精神世界之间的秩序与和睦的关键力量。
 

一、家排相反科学与信仰之处

 
我们可从科学(心理学)与信仰两个方面来看家排的问题。
 
 
1、家排相反科学之处

在心理学领域,家排引起很大争议。就其方法而言,许多心理学家认为——而且事实也如此,家排的“诊断”法无法被科学验证,连海灵格自己也承认这方法仍属“未知”领域,即代表如何获得被代表者的感受,是无从得知的[6]。现在有些家排推崇者用量子纠缠来解释灵魂的相联,这纯属无稽之谈,我们之后会再提到这点。

 
更令许多心理学家无法接受的是家排违反《心理治疗师职业道德守则》中的两条规定(几乎每个国家的心理学会制定的守则中都有这两条):
 
1)、治疗师若没有足够了解患者的心理情况和问题,不可进行治疗;
 
2)、治疗师不得向任何第三者透露患者的信息。违反这两条规定,是不道德的[5]。
 
然而,家排治疗师只简单地问一句案主的情况,就开始通过科学无法验证的方法借着代表进行治疗。如何能保证代表们所感觉到的信息是确实的?祖先已过世很久,还可能是患者素未谋面的,死无对证,如何获得其命运的真相?再说,祖先的命运与活着的人是否有关联还是个问题。以无法验证的信息作为诊断依据,即使可让当事人“心安理得”,也与骗局无异。
 

而且在结果上,案主是否可透过代表所呈现出的问题及重新排列的位置来解决自己实际的问题还是个很大的疑问。即使案主的问题真的是代表所呈现出的问题,可代表毕竟是代表,案主不可能因为与自己不相关的代表的改变而实际地改变其与家庭成员的关系,因为代表的改变,不等于实际家庭成员的改变。

 

海灵格家排现场

 
此外,家排也引发不少负面效果,《百度百科》词条<家族系统排列>说:“家排使患者常常陷入迷信,或者相信幻想、错觉,甚至妄想……卡罗尔称,2004年近200名参加过海灵格家庭系统排列的人联合签名宣布远离海灵格。还有很多人批评海灵格把人逼疯,导致心理纠结等精神问题,甚至有人因此自杀。”
 
 
2、家排相反信仰之处

从基督信仰的角度看,家排的问题更为严重。在上述三个家排的来源中,祖鲁宗教的影响显然最为深刻,不论是家排的理念还是操作方式,都极其类似祖鲁族祖先崇拜。代表为何会有过世的被代表者的感受和表现?学习了祖鲁巫术,离开天主教会的海灵格说不清,可能也不敢在心理学界说明,毕竟通灵和巫术难登大雅之堂。他所谓的“形变共鸣场”、“灵魂纠缠”、“家族成员命运相连”,岂非通灵?用代表的神秘表现来“诊断”,岂非祖鲁桑格玛式占卜?

 
圣经明令禁止占卜、巫术、通灵:
 
申8:9-12:“不要仿效那些异民做可憎恶的事。在你中间……不可容许人占卜、算卦、行妖术或魔术;或念咒、问鬼、算命和求问死者,因为凡做这些事的人,都是上主所憎恶的。”
 
肋19:31:“不可去探询亡魂,亦不可寻问占卜者,而为他们所玷污!我,上主是你们的天主……凡召亡魂行巫术或占卜的男女,应一律处死,应用石头砸死;他们应自负血债。”
 
耶29:8-9:“万军的上主,以色列的天主这样说:不要让你们中间的先知和卜卦师欺骗你们,不要听信他们所作的幻梦,因为这些人奉我的名给你们预言谎话,我并没有派遣他们。”(另参阅依8:19-20;肋20:27)
 

为什么天主禁止占卜和通灵?《天主教教理》2116-2117解释得非常清楚,我们只需引用即可:

 

 
“一切形式的占卜都应该抛弃:无论是求助撒殚或魔鬼、招魂或其他误以为能够‘揭露’未来的做法。观察星座、行占星术、行于相术、解释征兆和命运、相信神视现象、求助灵媒,都是有意掌握时间、历史甚至人类,同时也希望为自己赢得神秘力量的支持。这一切都违反我们对唯一天主应有的敬意、尊重和敬畏之情。
 
所有施行巫术或妖术的法事,有意借此驯服神秘的力量,以供当事人的驱使,并取得支配他人的超然能力——即使是为了恢复健康,也是严重地违反虔敬之德。这种法事,要是尚含有危害他人的意向,或求助魔鬼的干预,更应受到谴责。佩带护身符的人,也应受到责备。通灵论往往采用占卜和巫术,教会告诫信徒要加以小心防范。也不能因求助于所谓传统的药物,而使呼求邪恶的力量和利用别人的轻信,成为合法。
 
 

费神父的

“灵界”思想及其问题

 
费神父于2020年5月22日在其公众号“福传中国”推送的讲座《关于灵界的答疑》、《灵界与家族医治的解释》和《灵界的应运》中,较系统地阐述了他的家排和灵界思想。他说家排的基础是灵界,灵界比家排更为宽泛,所以他把家排拓展为“家族医治”。除海灵格的家排外,还包括他所谓的圣经思想、教会灵修、王凤仪的性理疗法及心理学的宣泄疗法等,自称“把圣经、德国、中国和美国比较先进的东西都融为一体”。
 
那么,“灵界”这个具有中国迷信色彩的词在费神父的思想中到底指什么?为何可成为他“家族医治”的基础?费神父是从量子力学和圣经两方面来解释的。
 
量子力学是当前物理学最前沿的课题,量子力学中最热门的概念是“量子纠缠”。《维基百科》这样定义“量子纠缠”:“当几个粒子在彼此相互作用后,由于各个粒子所拥有的特性已综合成为整体性质,无法单独描述各个粒子的性质,只能描述整体系统的性质,则称这现象为量子缠结或量子纠缠(quantum entanglement)……爱因斯坦认为这种行为违背定域实在论,称之为‘鬼魅般的超距作用’(spooky action at a distance)。”
 

简单地讲,量子纠缠指的是两个相互关联的微观粒子(如电子、光子或离子),即使在天际间相隔很远,仍能以超光速的速度相互“通信”,即当其中一粒发生变化时,处在另一空间的另一粒也会发生相应的变化。所以爱因斯坦觉得这神奇现象是“鬼魅般的超距作用”。

 

 
网络上有不少佛道教人士用这个概念和“四维空间”解释“灵界”和“灵魂纠缠”,家排系统的人也有这样的说法。在费神父的理解中,“暗物质、暗能量或者超微观世界,就是所谓的灵界;它在现实中存在,有力量,所以称为‘量子力学’。”(不知物理学家是否同意这个定义?)根据“量子力学”和四维空间的概念,费神父认为:
 
“我们的世界是平行的、叠加的、互相对应和相连的……灵魂虽然是一个,却可分身,生活在不同时空。灵魂之间有感应,这就是量子纠缠。这种感应,在神恩覆手时也能经验到。人和自己的灵魂,以及灵魂与灵魂间的沟通和感应,就叫通灵。所以,我们的祖先和我们同时生活在平行世界——灵界里。既然灵魂间能够相互感应和相通,那么,灵界便是‘全知’的,先辈干了缺德事,能感应得到,也会牵连后代。比如有些家族有人离奇死亡,多数是由于祖辈有命案……”
 
据此,费神父这样解释家排中代表感知被代表者之状况的现象:“代表的感觉从哪里来?来自灵魂的关联,因为灵魂间是相通的。若一1:3就讲,我们与父和他的子耶穌基督是相通的。”
 
教会的确讲诸圣的相通以及如若望所说的我们与天主的相通,但那是指共融的关系,且不限于灵魂,而是全人的相爱共融。不可把这种共融作为灵界的“全知”和寻找病理或不幸之源的依据。
 
其实,被用于讲灵魂或灵界的物理学概念不只有量子力学,也有“超弦理论”,将来也可能有更新奇的物理学概念被滥用。但不管它们是哪种学说,只要被用来讲灵魂或灵界,其道理都一样。无论是什么物理学概念,都只与“物之理”相关,其对象是物质,不是精神;任何物理学在本质上都是唯物的。
 
署名为Steven的作者在《创造科学》公众号发表了一篇题为《从创造论看超弦理论与灵魂》的文章,他指出,“超弦和灵魂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这样说?因为它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不是同一个范畴里面的研究对象……灵魂是属于灵界的事物。难道那些科学家用物质界的自然规律去探究灵界的事物吗?这根本是南辕北辙,风马牛不相及的……为什么有人会把超弦跟灵魂拉到一起呢?笔者认为,这些人应该都是唯物论者和无神论者,他们认为世界只有物质,于是把灵魂也看作是一种物质……妄图用物质界的理论去探求灵界的事物,这无异于缘木求鱼,只会无功而返,甚至身陷囫囵(比如交鬼)[7]。
 
Steven关于超弦与灵魂的说法也适用于量子力学与灵魂的关系。用物理学概念讲灵魂,实际上是把灵魂等于同物质,这是唯物主义的作法,与相信天主、天使、灵魂为精神体的基督信仰相反。教会有悠久和深厚地解释灵魂的神学、哲学与人学传统,不好好研究教会道理,用一些似是而非的新奇说法来解释信仰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再者,“灵界”一词在中文语境中具有浓烈的迷信色彩,难免令人产生不必要的联想。由此可见,费神父的“灵界”思想,有诸多不妥之处。
 
 

费神父的

“悔罪除病法”及其问题

 
 
在有关疾病与灵界的讲座中,费神父说:“每一种病,特别是奇怪的病,必须要找灵界的缘由,并且一定要悔改。”不管是海灵格还是费神父,他们的“治疗”都没有限定在心理层面,也包括身体的疾病,甚至厄运或不幸。他们把所有身、心,甚至发生于自然的意外等问题都归咎于伦理行为——罪。而“灵界”作为一个四维关系网,可以立体的方式把问题的根由呈现出来,所以要求问灵界。
 

费神父比海灵格更胜一筹,他集众家之所长,形成自己的“杂家”体系,还培训了不少修女和教友,在全国各地展开培训。在治疗身体疾病方面,他结合了王凤仪的“性理疗病法”和他自己理解的“天主惩罚论”。

 

 
王凤仪(1864-1938)是清末民初东北名人,被称为“王善人”,因为他提倡女子教育,创办了许多义学。他因其“性理疗病法”而出名。“性”指的是人性。他的“病理”很简单:人性决定命运,“人有什么人性,就有什么命,火性人受苦,土性人受累,金性人受贫,水性人受气”[8]。
 
生病也是命运,所以病与人性有关:“奇异之疾,均源于秉性[9]。”既然病源是罪,那么,王凤仪治病的方法就是让人悔罪:“至劝病即愈,是求之者诚,言之者诚,故能愈疾,并无其它异术”[10];“以前之过恶,如阴气之聚集;良心如日光,过来如积雪,日光一照,积雪顿消,此即阳长阴消之理[11]。”
 
简言之,王凤仪认为,人生病的原因是罪过;悔罪,即是除病根;除病根,即可治愈。在《王凤仪性理讲病录》疾病对照表里,清楚地列出了各种疾病的罪过之因。如嘴歪眼斜,是由于喜欢骂人;发烧,是因为冒犯长辈;风湿症,是由于脾气暴躁,不服人,爱逞能,不认命等等。
 
费神父虽然强调不是所有的病都来自罪,但却从未停止在线上和线下用王凤仪罪与病的因果逻辑来进行培训。他在网上甚至创建“问病群”,其找病因的方法从来都基于这种逻辑。如果费神父不确定他的理念,为什么实际上却以他认定的理念行事呢?我们只能从果实上,即他的行为上判断——他的行为说明他对自己的理念笃信不疑。如果他真的不确定自己讲的道理是否正确,却在实际上以不确定的理念行事,那便是自欺欺人。
 
事实上,为强化他所信的王凤仪理论,费神父还从圣经中找出所谓的“天主惩罚论”。在《病也是一种惩罚》的讲座中,费神父列举了许多圣经章节,以说明天主会因人的罪而惩罚人(如出34:6-7; 肋26:18-28; 德38:9-15; 宗28:26-27; 罗13:4-5; 雅5:16-18等等)。
 
圣经的确经常提到天主的惩罚,但释经学研究告诉我们,以色列民族,包括新约子民的信仰是个不断深化的过程。惩罚的概念就是个典型的例子。在早期,以色列人有集体性的因果报应思想,认为民族的灾难是祖上或国王因犯罪致使后代或人民集体被牵连,受到天主的惩罚(如撒下24:2-14);后来,以色列人的因果报应思想慢慢从集体转为个体,即个体的厄运和疾病是因自己的罪而受到的惩罚;再后来,《约伯传》彻底颠覆了这种因果报应思想,指出无罪的义人也有可能遭殃。到了《玛加伯书》时代,为信仰殉道的“厄运”更成为忠于上主的标记。在福音中,耶稣明确否定了因果报应的思想(参阅路13:1-4; 若9:2-3),而且,他自己也是殉道的义人。
 
现代神学家大多认为,身为爱本身及虚己的天主,既不会像个暴君似的惩罚人,也不会轻易干预自然律和人的自由。无论如何,灾、病与罪、罚之间,没有必然关系。即使天主真的会偶尔惩罚,也不能将之视作普遍准则。当然,费神父也说不是所有的病都是来自天主的惩罚,但如此的说法,一如并非所有的病都源于罪一样成问题。
 
另外,在费神父于2020年10月30日在“福传中国”公众号上推送的《家族修复课程各地区开班通知》里说:“家族修复除了会使一些疾病自愈,以及能找出生活中各种离奇之灾难的原因和给出解决办法外,也对事业和钱财不顺利有解决办法。”看上去真是万能之法!
 

 
然而,我们必须指出这个广告极不符合基督信仰。首先,信仰不相反理性与科学,不能把不确定的理念当作治疗标准和方法,让人“自愈”。如果单纯的患者因相信费神父的家族医治而不去医院检查,最后耽误治疗,那将是非常不道德和不负责任的事。
 
其次,这种以寻求治愈、顺遂,甚至发财而悔过的作法,与十字架神学和天主教灵修不符:不能把相信天主,真心悔改,作为寻求健康、幸福的条件。而且从事实上讲,信天主,不必然得尘世的幸福——那是扭曲的成功神学。为此,保禄说:“犹太人要求的是神迹,希腊人寻求的智慧,而我们所宣讲的,却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基督:这为犹太人固然是绊脚石,为外邦人是愚妄,但为那些蒙召的,不拘是犹太人或希腊人,基督却是天主的德能和天主的智慧。”(格1:22-24)
 

此外,费神父及其团队除了在培训班里,也经常在微信群里根据病诊断罪,促成公开认罪。省察与悔改是个人和天主之间的事情,教会法典严禁泄露告解秘密,说明个人良心的神圣不可侵犯性。《天主教教理》1789 条说:“爱德常是经由尊重近人及其良心而实践。”

 

 
最后,根据我们对部分参加费神父培训课程的学员的采访,费神父在施行发泄的心理治疗时,竟然用真人代替,让患者打真人来发泄积压的情绪,以至有人被打伤。发泄治疗法本身也许无可厚非,但一般心理治疗师都是让患者打枕头之类的,用真人替代挨打是不道德、不安全的。
 

结 论

 
中国教会内忧加外患,能够坚守和活出信仰本已不易,我们实在不愿信友再被新奇而不符合信仰的道理或实践方式所误导。希望所有主教、牧者与修会长上皆能谨慎分辨,及时纠正与制止错误,提醒教友避免陷入某些与信仰不符的旁门左道。也希望费神父本人及其团队把福传与牧灵热情用正、用好,使更多人在教会信仰的训导之下,认识并走近天主,在基督十字架的爱内获得心灵真正的治愈。
 
 

注释:

[1] Cf. Dan Booth Cohen, “Family Constellations:An Innovative Systemic Phenomenological Group Process From Germany”, in The Family Journal: Counseling and therapy for couples and famillies, Vol. 14 No. 3, July 2006, p. 226.

[2]  Cf. B. Hellinger, Love’s own truths: Bonding and balancing in closerelationships (Phoenix, AZ:Zeig, Tucker &Theisen, 2001), p. 2.

[3] U. Franke, The river never looks back: Historical and practicalfoundations of Bert Hellinger’s Family Constellations (Heidelberg: Carl-Auer-SystemeVerlag, 2003), p. 66-67.

[4]V. Satir, “Going beyond the obvious: The psychotherapeutic journey”, In J. Zeig (Ed.), Evolution of psychotherapy (New York: Brunner/Mazel, 1987), p. 68.

[5] Cf. M. V.Buhrmann,“Religion and healing: The African experience”, In G. C. Oosthuizen, S. D. Edwards, W. H.Wessels, & I. Hexam (Eds.), Afro-Christian religion andhealing in southern Africa (Lewiston, NY: EdwinMellin,1989), p. 25–34; S. D.Edwards, Some indigenous South African viewson illness and healing(KwaDlangezwa, Zululand: Universityof Zululand,1985); Yong Kyu Chang, “Zulu Divining Rituals and the Politics of Embodiment”, in IFAS Working Paper Series / Les Cahiers de l’ IFAS, 2002, 2, p. 41-59.

[6] Cf. Dan Booth Cohen, “Family Constellations: An Innovative Systemic Phenomenological Group Process From Germany”, p. 230. 

[7] Cf.Małgorzata Talarczyk, “Family Constellation Method of Bert Hellinger in thecontext of the Code of Ethics for Psychotherapists”, in Archives of Psychiatry and Psychotherapy, 2011/3, p. 71-73.

[8] https://mp.weixin.qq.com/s/rtxCp_I5dZMCvzE2m49alA,2020-10-27.

[9]《王凤仪言行录·嘉言录》(北京:道德公益网印赠,2009),1、125-126页。

[10] 同上,60页。

[11] 87-88页。

已有0人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