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爱馨香|《明日之后》之后

2018-02-27 07:02   甘保禄神父  阅读量:1504
文/甘保禄神父
“那时,若有人对你们说:看,默西亚在这里!或说:在那里!你们不要相信,因为将有假默西亚和假先知兴起,行大奇迹和异迹,以致如果可能,连被选的人也要被欺骗。看,我预先告诉了你们”――玛24:23-25。
 
看过新近播放的影片《明日之后》The Day After Tomorrow 的人们,在观看时一定曾体验到过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至少我自己是这么觉得。当影片中的气温在“冰河时代”重现后开始急剧下降时,我真有一种冻僵了的感觉,因此而不得不起身离座去休息室暖和片刻。如果说不久之前播放的《耶稣受难曲》The Passion of the Christ 使许多人在身体上感到痛苦并在情绪上受到了干扰,那么,《明日之后》作为科幻片,则给像我这样不关心生态环境的人们带来了震惊和觉醒。在我看来,这两部我愿意腾出时间也慷慨解囊来观看的影片,在教育性和艺术创造力方面都有巨大的价值,且不说在其它方面引起的轰动。
 
就像看完《耶稣受难曲》一样,看过《明日之后》的我又一次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而且脑海中时不时地充满了有关纽约这个美丽但却非常不幸的城市的各种场景:被洪水淹没后又遭冰雪封盖的街道和高楼――“谢天谢地,这是虚构的!”――我不停地告诉自己说。同时,我也联想到了01年9月11日遭恐怖袭击后在烽火硝烟中倒塌了的世贸大楼的情形――“太不幸了,这次是真的!”――我再一次地告诉自己说。但,最后,我却被这些问题所困扰:究竟哪一个更真实?艺术性的创造还是血腥的现实?假设两者都同样是真实的,究竟哪一个更糟糕?影片中描绘的场景还是电视新闻中的现场报道?……我完全糊涂了,而且越想越不明白。慢慢地,我开始对中国古代的哲学家庄子产生了很强烈的同情心。
 
庄子曾做梦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等他醒来后,这样问自己说:“到底是蝴蝶变成了庄子还是庄子变成了蝴蝶?”就为此,许多人讥笑他荒唐愚昧。如果是过去,我可能也会这样来笑他,但,现在却大不一样,因为我最近的经验已经使我对老庄当年的感受有了切身的体会:这个世界有时真会让我们身在其中的人感到难辨是非。难怪现今有许多人在面对现实生活时有很多困难,因为要想在虚构和现实中做一个明确的区分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既然我们是在谈论电影,那还是以影片为例吧――
 
我清晰地记得,当《耶稣受难曲》正在全球引起从未有过的轰动并打破票房纪录时,许多人便开始以强烈的抗议之声来反对影片中所刻画的“极端暴力行为”和“反犹太人暗潮”。他们认为根据福音记载和一般人的经验,影片中所描绘的情景不可能是真实的:“人怎么会对自己的同类如此残忍、野蛮?”“耶稣在遭受如此惨绝人寰的拷打后怎么仍然活着?”“一定是吉布森(Gibson)为达到那蓄谋已久的目的而故意歪曲了事实!”……由于这些反对意见的影响,我在看完影片后便陷入了一筹莫展的沉思。同时,面对那些看过同一影片,因为不知道该作出何种评论而前来找我――这位拥有小小头衔的哲学家、神学家、历史学家和圣经学家――作讨论的朋友们,我更是无话可说。于是,一股淡淡的忧愁和疑虑在心头油然而生。
 
然而,《明日之后》的曙光扫除了笼罩在我心头上的忧愁和疑虑。如一开始提到的那样,“冰河时代”的重现不仅迫使我去剧院休息室稍作调整,而且也唤醒了我的环保意识。但,从看完影片到现在,我始终清醒地明白那只是一个科幻片。纽约的大街上依然充满了熙熙攘攘、匆匆忙忙的人群;国家图书馆中的藏书仍然向兴趣盎然的学者所开放。然而,不论该影片内容有多么虚构,一个不容忽略的事实是:如果我们人类不采取措施控制对环境的污染和对大自然的掠夺,那么,就像专家所预言的那样,这些虚构的情景总有一天会变成现实。仅从这一点来说,《明日之后》在为唤醒成千上万像我这样被舒适安逸的生活所蒙蔽,而对生态环境漠不关心的人们,所做的努力是相当成功的。
 
明白了《明日之后》的艺术目标,我对《耶稣受难曲》的理解也感到豁然开朗了。该片对耶稣受难惨景的刻画到底逼真与否,不是我们今天的人所能断定得了的――毕竟,这一事件发生在将近两千年以前,目前除了以现代学术标准的眼光看来有抄袭之嫌的四部福音外,没有任何目击证人可以提供第一手材料。不错,该影片可能会使人们对不停喊杀的犹太拉比和人群嗤之以鼻,同时也可能会激起观众对惨无人道的罗马士兵和明哲保身的比拉多总督的愤怒。然而,如果一个人在亲眼目睹这种非人性的折磨场面时(即使它只是虚构的)仍然能够无动于衷,我敢断言,他一定存在情绪方面的问题。与此同时,不论我们喜欢与否,我认为这正是优秀的艺术作品所要带给人类的:唤醒我们对人生现实(包括光明与黑暗)的正确认识并努力改变和提高这一现实――这又恰恰是在一般情形下,最容易被人们所忽略的方面!
 
人类历史不乏大大小小的悲剧事件:二战期间纳粹德国对犹太人的大屠杀、日军在南京对中国平民的大屠杀、01年的9.11恐怖袭击、最近发生在伊拉克阿布•葛拉布监狱中的虐囚事件、世界各地此起彼伏的政治和宗教迫害、对大自然的过度开采利用、我们每天对周围兄弟姐妹们的不公平待遇等等。这些不论是发生在过去还是在现今的真实事件,先有媒体的报道或史学家的记载,然后又有电影或其它艺术形式的描绘,其目的无非是希望人们能够记取经验教训,以免重蹈复辙。但,不幸的是,这些真实的报道和艺术的创作一经出炉,就被人们当成是与现代电影和电视节目中广为流传的廉价传说和虚构情节不相上下的糟粕,并因此而失去了其应有的作用和效力。观众对它们的态度无非是:“噢,又是一部武侠和恋情之类的虚构小说和电影。不妨拿来当作消遣和娱乐的辅助材料,不用当真。”或者:“反正不是真的,何必要大惊小怪?” 于是,许多勇敢的记者和艺术家们为见证历史所付出的巨大努力就这样付诸东流。人们宁愿将他们的作品当作是虚构和传说,也不愿意去面对现实并为改善现实而付出努力。再从另一方面讲,当一些仅仅是为了人们的娱乐消遣而虚构的小说和影片出世后,许多人却误认为这才是真实现实的写照,并因此而迷失在那似真非假的境界当中而不能自拔。多么痛惜!多么令人啼笑皆非!如果老庄今天还活着的话,我相信他那貌似愚蠢但实为深邃的问题一定会是这样:“到底是虚幻变成了现实还是现实变成了虚幻?”
 
最后,我想引述我的好友徐保禄在观看《耶稣受难曲》后所撰写的一篇文章中的一段文字作为我自己反省的总结:
 
“我一直不明白人们为什么会如此强烈地抗议影片中的暴力行为。是不是因为我们太安于现状、习惯了安静舒适的生活,而影片中的声音却威胁、扰乱并侵犯了我们原有的宁静生活呢?这声音提醒我们,这世界上尚有许多生活在痛苦当中的人们。他们在掌权者脚下饱受蹂躏、践踏和压迫。他们是我们的同类,是我们的兄弟姐妹。对他们的苦难我们不能漠不关心,对他们的哀号呻吟我们无法充耳不闻,对他们的血泪我们不可视而不见。是不是因为我们习惯了舒适的生活而丧失了承受苦难的能力?是不是因为我们只关心自己的兴趣和福祉,而无法在坚韧和困苦中忠于自己持久性的的承诺和誓愿? ……愿我们不再把这部影片想要传达给我们的讯息当作耳边风!”